识卿好意韵 芦芽木石奇：访宁武县西马坊乡馒头山村木石艺人亢玉清/杜鹃

识卿好意韵，芦芽木石奇

——访宁武县西马坊乡馒头山村木石艺人亢玉清

杜鹃

木之所及，皆为艺；石之所喻，皆为趣。她叫亢玉清，网名遇卿，芦芽山脚下打造自己的“意韵”小院，构建自己独一无二的木石艺术空间。 

——题记

遇卿，即遇见了山水。芦芽奇石、奇松都被卿请回小院，请上案几，请至高高的展柜。它们是管涔山脉第四纪冰川期造山运动的亲历者，是“芦芽叠翠”万年传奇的见证者。遇卿，这些石呀木呀的便成了一个个讲述者，与卿一起蹲守在芦芽山脚下，用它们的岁月奇观迎接有缘人。

（一）

西马坊乡馒头山村位于山西省芦芽山自然保护区腹地，去往小芦芽山和大芦芽山的一条芦芽古道上，距县城72公里。古道沿途山峦叠嶂，林海茫茫，溪声清脆，九龙山栈道如巨龙般盘绕于峰峦之间。我想象过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曾是怎样的寂寞而又安宁，却从未曾想过能够遇到卿这样一枚能够把木石捧成艺术的有趣的灵魂。

走进馒头山村，小广场前那株480岁的小叶杨，树高23米，胸围6.28米，冠幅13米，用她古老而又茁壮的英姿告诉我，这片深山僻壤是从未受过冷落的。早在明朝永乐年间，便有王姓人氏从浙江丽水移居宁武。那时的馒头山村还没有名字，却是早有了那座圆鼓鼓的小山，像极了刚出锅的大馒头，那位名叫王哲的先祖就给他的村子起名叫馒头山了。在王氏一族人的眼里，此地灵山秀水，仿若梦里江南，实在是北方难得一觅的宜居之所。村前古道既可深入山林深处，亦能外联大千世界；村后清泉长流不息，养育一方子民。丰富的林木资源和矿产资源给了馒头山村人生存于此的底气，他们靠山采集，靠水捉鱼，靠地耕作，与世无争，神仙之所莫过如此。于是，有了馒头山村生生不息的几千几百个春秋冬夏。

这是一片红色土地，诸多历史遗迹见证了那段波澜壮阔的革命岁月。村内有为纪念在刘家岩战斗、东沟战斗、西马坊夺粮战以及前岔口大捷等战役中牺牲的烈士而修建的烈士公墓，有120师部旧址讲述着贺龙元帅在此的抗日传奇，有“三线”工程时期国营恒光机械厂（代号286）留在这里的辉煌事迹，那幢家属楼旧址成为了永久的时代印记。卿的小院就在兵工厂旧址处。

其实，卿最是没有辜负芦芽山脚下的种种过往，没有辜负河滩里被光阴打磨过的石头，没有辜负亿万年溶洞天然形成的钟乳石和钟乳石花，卿就是在用这一枚枚奇石讲述着这里的红色文化和故事，讲述着芦芽山上的古老传说。

（二）

推开那扇悬挂“意韵”木匾的院门，便走进一个奇石艺术的王国。墙角堆的是石，路边立的是石，木架上摆的还是石。有规则各异的河滩石，层次不同的砂岩石，造型独特的象形石……灰色石上流动红褐色“水纹”，青色石上飘逸白色玉带，赭色石上布满隐喻的图案，黄色石上凸现一幅山水画图……小到掌心里的河卵石，大至半人高的风景石，俯拾皆是山中事，左顾右盼全是石。如果说这些乱石如弃，还不足以让人识得卿的匠心，在院子中央的那座人造假山定能够让来访者对你的匠心一目了然了。

循声瞧去，院子中央有一圆形水池，用立着的扁形河石围砌，每块石面都有不同的流水似的波纹，光泽剔透，诗意灵动。池中水底铺满了小巧精致的河卵石，呼应着池边立石，谁都能看得出这些石头来自于同一个“家族”。浅浅一池清水，托起一座用岩石搭建的假山，有白色PVC软管隐在垒石后，将水引至假山顶部，再从一片筒瓦中自上而下，浇在“山”底一轮仿制的“水车”上，水车因水而转动，水流因水车而下注，溅入池底，奏出山谷溪水的清音，妙不可言，隐世而居的乐趣大抵如是罢。岩石间那几簇枝蔓横生的杂草，既有生命力的张扬，又有荒野间的静雅，我说，它们长得像卿。

对此，卿毫不避讳，并在极力自证。

掀开竹帘，艺术世界洋洋大观映入眼帘。正面墙上是满格子的根雕作品，有脖子伸出老长的“龟王”，躲在一只插满野鸡毛的“笔筒”后面，张望着新来的访客；有鹰钩嘴、红眼珠的“老鹰”高昂着头颅，一片片短羽闪着光芒，宣示着王者风范；另一只单脚独立的飞翅“雄鹰”似乎更年轻一些，目光如炬直视前方；一只身形仿真的“红羽鸭”则是蹲守在地上的一个大树墩上，神情专注，仿佛正在紧盯着水下的肥鱼；一件“猴子”作品最是惟妙惟肖，有点像怀里垂抱着“猴娃”的“猴妈”站在高层的木格内，又似一名在倚门而立的“猴妇”，正在眺望着农田里的夫君……

回头望向门内左侧墙上挂着的一件天然根雕艺术品，上面堆满了“玉米”“南瓜”“黄瓜”等各类瓜果，卿说，这是一件桦树根的天然之作，叫“大丰收”；此时，我的同伴却又突然指着钉在东墙角上探出斜枝的“腊梅花”惊叹道：“快看，墙角一枝梅！”

卿则蹲下身子招呼我：“你来看，这像什么？”

脚下是一排摆放整齐的奇石，底座几乎都是木雕的长城图案，象征宁武在冷兵器时代曾是胡汉民族之间的战争焦点或边贸之地，留下过丰富的边塞文明。我指着奇石一一指认：“这是‘长征’两个字。”“这是‘神山’两个字。”“这是镰刀斧头的党徽图案。”“这是江边人独立。”“这是一个‘佛’字。”

“哎呀，看来你很有灵气，都能够认得出来！”卿的眸光里、声线里都带惊喜状：“这个呢？”

“这块石头正面是一名古代女子，背面是一位仰头吟诗的相公。”我答。

“正是啊！这是《钗头凤》，苏东坡（此处口误）和唐婉的爱情故事。”卿兴奋着。

“嗯嗯，是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我连连点着头。

“看这里，我用松果、干花儿做的手工文创。”卿把我带到进门右侧的一组玻璃柜前，柜里柜外都是装好木框的各种文创作品，把松果染上不同的颜色，做成花蕊、花瓣、花托，其中也加入一些卿在野外采回又晾干的各色小花，摆出或简易、或繁华的花枝样态，粘贴在木框内不同颜色的底板上面，精致中散发着创作者的灵气与匠心。边框分两种类型，圆的框是米黄色，露着淡雅之气，能把“花枝”伸到框外来，达到“一枝红杏出框来”的立体效果；方的框往往平面大一些，便于意蕴更加丰富的构图。卿说：“平日里我还去乡里打零工，晚上回来就不早了，有时还要做做直播，时间真不够用。每完成一件这样的作品，都要事先准备材料，在动手之前就得在心中有了大致的模样儿……”

这叫“胸中有丘壑”，无论是书法的、作画的、写文章的、剪纸的……和卿做手工都是一样的。每一个创作者都得要有这个了然于心的能力，即便我们都是草根创作者。

我说：“那些根雕和奇石，很多时候要靠缘分，你遇见它，并能识得它，它就可能是一件惊世之作；有时候却又可遇而不可求，遇见的几率很小。但这些大自然的草木却是任由你采集的，凭着自己的加工创作出生活的美，很少靠缘分，更多的是靠匠心，你可以批量制作，直播售卖。”卿连连点头。

（三）

招呼众客进入里屋，眼前是另外一番景象，满墙都是奇石，地下摆放的还是奇石，每件奇石都有一个相得益彰的精美底座搭配。原来，木艺和石艺是不能分家的，根雕离不开奇石的烘托，奇石离不开根雕的加持。

你看这件作品：一块儿四边形的黑炭石上面好似草书一个“佛”字，本就够奇了，卿又为它隆重搭配一个写意的树雕，树身刻一竖行小字：“一树一菩提”，底部雕一尊佛像，树梢横在“佛”石上端，然后挂一串儿佛珠，整件作品元素丰富，浑然天成，实现了奇石艺术与根雕艺术的完美结合。

再看摆在地中央的那件“芦芽山太子殿”作品，底部有绿色草坪，山是用岩石垒砌的，石隙间插有芦芽松，并设有通往芦芽峰顶的“天梯”，是用木头雕凿的，太子殿也是木雕，殿门左右各书一字，组成“佛祖”，门顶书“太子殿”三字。石与木的和谐构造，再现壮美芦芽山的风采。

琳琅满目的艺术作品，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件。室内的坐凳和茶台也都是树根做的，坐凳上有蒲团，坐着软和舒服。茶台长2米，保留了树的形状，宽窄不一，为异形台面。茶台上面左端凸起一条盘着的肥硕的锦鲤，寓意为“连年有余”；茶台右端台面有开叉的一段，巧妙地嵌入一些五色卵石，用树脂密封，透明可见，像一条林间溪流一般。这件大宗作品，卿与同行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原材料运回家后，先要剥皮、晾干，然后定型、雕刻、打磨、上漆……哪一道工序都不能落。我突然在想，这么久的过程，这么细的工序，需要有多大的耐性才能够完成？哪里是在创作，分明是在修行吧。

落座茶台前，听卿讲述她对这满屋子艺术作品的独家心得。她喜欢石头，成天去河滩里捡石头，看看有‘对眼儿’的石头就带回家，也常到林子里寻找树根、摘些松果，在田间地头采些野花，村里人笑她傻，她全然不顾，谁让自己迷上了这些大自然的杰作呢。她说，看着捡回来的石头，自己常常在心里发问：“这些石头上的图案是怎么形成的？是不是什么树的化石？”

“我喜欢收藏这些石头和根雕，这里面藏着咱们芦芽山的文化，村里有溶洞，有红色文化，你们看这些艺术品里也有这些元素。”

“去河滩捡捡石头，吹吹风，所有烦恼都扔掉了。”

卿啊，你这是一举两得的好营生，既解了烦忧，有捡到了艺术。一名乡间女子，敢于活出自己，你已经赢了。生活的重压算什么，心中有诗意，指尖有梦想，与卿遇见，谁不惊喜？

（四）

“2017年开始做这件事，收集石材、树根，后来想要用“芦芽山”注册一个奇石协会时，发现已经有人用过了，只好另想名字，干脆就用了‘遇卿’两个字，在2019年11月5日成立了宁武县遇卿文化艺术馆。不是么，追求艺术，不就是为了遇见？‘遇卿’正是这个意思。”

卿本佳人，生于西马坊乡细腰村。骨子里带有倔强，血脉里流淌灵气，这样的女子，总有一天能够见山见水见艺术。曾经，卿于2012年—2015年在宁武县芦芽山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担任食用菌栽培技术员，把自己融入到脱贫攻坚战中与时代同频。之后，随着芦芽山旅游业的兴起，卿终于找到了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

从田间劳作到“遇卿”工作室，仅仅一念之间的距离。

芦芽古道，游人如织。“意韵”小院的门脸儿虽小，常有访客与卿一遇。根雕、石艺、佛珠、手串、摆件、盆景、茶壶、吊坠、手镯等文创手工艺品，打开了创业增收的新路。2020年，荣获全市第一期贫困村创业致富带头人电子商务培训班优秀学员；2020年，荣获忻州市脱贫攻坚奖奉献奖；2021年，荣获宁武县劳动模范。

写到此才明白，原来，“遇卿”二字取自这位木石艺人的本名——“亢玉清”。“玉清”显其刚强风骨，“遇卿”喻其内心诗意。

卿已在根雕、石艺的艺术海洋里自渡多年。很遗憾，我在2018年驻留细腰村的西马坊乡完小编写《爱我家乡——芦芽山脚下的绿色明珠西马坊》那本校本教材时，未有人提及这位隐在深山的草根艺人，不然定能被我写入书中的。生态芦芽山，美丽汾河岸，我们都是为这片土地书写传奇的人。

哦，轻叩木门，与卿一叙，心生欢喜。

监制：马旭心

责任编辑：周彦戎

实习编辑：王旭华

核对：陈夏